第84章 第 84 章
宋念影醒来的时候,身边是浑身是血,身子颤抖滚烫,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衣角的楚虞。
宋念影转过身,她看着颜楚虞,颜楚虞看到她醒来之后,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,身体像是紧绷的花朵一般,瞬间散开了,“你醒了……”
手上,有滚烫的粘稠的液体,宋念影抬起来一看,一下子坐了起来,她抱住颜楚虞的腰:“你怎么了?!”
楚虞靠着她的脖颈,嗅着她身上的薄荷香,疲倦的闭上了眼睛,“念念,我自由了。”
从这一刻起,她不属于龙族,不属于天庭管辖,她只属于宋念影。
没了龙尾,灭了龙珠的她,已经不再属于南海一员了,她的家再也回不去了。
就在刚刚,就在七公主碾碎龙珠那一刻,天上,照亮宋念影的光骤然消失了。
颜楚虞抱着宋念影,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龙王和龙母。
她的眼里满是不舍与离别。
身为父母的龙王和龙母都看懂了,十三哭着要去救姐姐,被龙王手里化成的鞭子给拽了回来。
龙王转过身,他两手背在身后,生硬地说:“从今天开始,收回七公主龙姓,驱逐南海,从此之后,南海再无龙楚虞。”
不属于龙族,她就脱离开天庭的管辖,从此之后,天空海阔任她翱翔。
只是……她这样的身体还能去哪儿?
天上,隐隐地有光在闪烁,好似是天人的眼睛,在注视着这一切。
十三泪流满面地看着父亲,“你……父王,不可以,七姐姐她受了重伤啊,救她,用龙珠救她。”
现如今,能救姐姐的就只有父王了。
可是十三不知道,在天谴之时,龙王的龙珠早已破碎。
龙族,生来矜贵,却同时背负着使命。
龙王何尝不是如此?
他的子孙何尝不是如此?
经此一役,神影的身份已经四海皆知,她那一身血肉,如何还能安生于海中?
她们若是不离开,即使颜楚虞被治好了,等待她的依旧是无尽的劫难。
世人会有的贪婪,海族同样会有。
如果说神影注定要经历一切磨难,不如说,是众生的贪念一次又一次伤害到她。
龙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念影腰间的月牙玉佩,他的袖子一挥,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之际,打了一道光上去,随即带起一阵狂风,将两人卷走。
“从今以后,南海再无七公主。”
“有关于她的一切,前尘今朝,将都会抹灭。”
“只当她死在这场大战之中。”
……
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
宋念影紧紧地抱着颜楚虞,感受着她身体一点点凉了下来,她哭着割开手腕要救她。
楚虞摇着头,她抓住她的手:“太晚了……”
没了龙尾与龙珠,她体内的元神已经溃散了,即使是神影之血,也救不回这空洞的身体了。
现在的她与被抽筋剥骨的龙鳌霸又有何区别?
可是,她舍不得,她才刚得到了自由,可以永远的与宋念影厮守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一定有办法。心尖血,用心尖血……”
楚虞摇头,无力地抓着她的手:“没……没用的……”
她气息微弱,仅凭着一口气吊着了。
宋念影颤抖的手在腰间摸索着弯刀,却无意间触碰到那冰凉的月牙玉佩,一瞬间,许多画面涌入脑中。
——若是有一天,你遇到危机,就捏碎它,天涯海角,无论你我身处何方,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。
颜楚虞虚弱的眼睛只能虚掩着,她看着宋念影拿起那月牙玉佩,犹豫着看着她。
她明白了她的想法。
龙七公主,曾经是那样的心高气傲,天生赋予的高贵矜持,让她从来不屑于这些阴冷的物体。
就连她身边的龟丞相,不是也成罗苒凤视为脏东西么?
若是被那样的脏东西救,再成为她……
楚虞即使是死,也不会同意的吧。
“我愿意……”
随着眼角的一滴泪,颜楚虞呢喃着,“我愿意。”
她舍不得。
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宋念影。
让她一个人孤孤零零地在世间漂泊,无依无靠的受人欺凌。
她说过,要永远护着她的,即使是从云间坠落,即使是最卑微的存在,只要能陪伴着她,她愿意。
月牙玉佩被宋念影捏碎那一刻,颜楚虞长长的睫毛眨动,在她失去知觉那一刻,脑海里,全都是从小到大生活在龙宫的场景。
没有了。
再也没有了……
痛……
她已经听不清宋念影在说什么了,只能隐约感受到她的哭声,还有罗苒凤轻轻地叹息声。
紧接着,有什么锐利的东西,陷入她的脖颈。
身体开始改变,原本已经冰凉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烧的她浑身炙热疼痛,千万的针在这一刻,都往她最柔弱的身体上扎,甚至断尾与灭龙珠之痛,都不极此。
罗苒凤擦了擦嘴角的血,看了颜楚虞一眼,轻轻地摇头。
她为她们惋惜,叹息。
明明,她离开的时候,她们还是那样的快乐开心。
宋念影流着泪,她看着颜楚虞,问:“姐姐,她一定可以醒来的吧?”
在外面漂泊这些日子,罗苒凤也逐渐找到了生存之道,也碰见了一些同族,她从未滥杀无辜,救了一些垂死之人,也明白了,吸血鬼的转化并不是那样的简单。
那样的痛,那样的新生,不是人人都可以挺过来的。
要么,有强大的毅力,要么有深深的执念。
“她会的。”
罗苒凤看着颜楚虞,这两者,她都有。
更何况,她来的算是及时了,这玉佩,好似是被人动了手脚。
罗苒凤在千里之外听到传唤的时候,即使速度再快,也无法在一天之内赶到,可是她的面前,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冒着蓝光的门,像是可以传送一样,她走了进去,瞬间极至。
罗苒凤不知道,那是龙王,为女儿最后所做的。
她看着宋念影这一身狼狈,“饿了么?姐姐给你做些吃食,你这衣服也换了吧。”
宋念影的眼睛只是看着颜楚虞,她摇了摇头,缩在她的身边。
她什么都不要做,只要楚虞醒来。
转化的过程是漫长的,颜楚虞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,可内里的变化,那撕裂一样的疼痛,已经让她辗转隐忍了千万回了。
第二天,太阳还未升起,宋念影畏冷地缩在颜楚虞的怀里,以前,她靠在她怀里的时候,总是能汲取到温暖,而如今,她感觉自己好像靠在了一个冰块上,越来越冷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温暖与血肉的香气,颜楚虞猛地睁开了鲜红的眼睛,她几乎是本能的一个转身,压住了宋念影,牙齿瞬间咬住了她的脖颈,就要陷进去。
“楚虞,楚虞……”
她醒来后,会有的改变,罗苒凤都告诉她了,建议她离得远一点。
毕竟,颜楚虞与别人不同,她即使是断了龙尾灭了龙珠,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转化为吸血鬼。
新生本来就难以控制,力量与体能都是最旺盛的,对血的渴望也是最大的。
而神影之血,本就是世人最渴望的,即使是现在,可以游刃控制自己的罗苒凤,都不得不与宋念影保持着距离。
可是,念念怎么可能离开楚虞?
她才刚刚丢了一条命,失去了家,一个人忍受着痛苦与煎熬,醒了过来。
淋漓的伤痕还在,她不能离开她。
她相信颜楚虞。
楚虞的身体都在颤抖,强烈的渴望让她忍不住想要咬下去,长发飘动,她眼里猩红一片,再不是之前干净的纯蓝,在别人眼里看,或许就是从棺木中爬出的可怖魔鬼一样。
可是宋念影不仅没有怕,她的手还轻轻地抚着她的背,喃喃地唤着:“楚虞,楚虞,是我啊……念念……”
颜楚虞像是听不见一样,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脖颈,鼻子贴在她的身上,嗅着那天下最美味的诱惑。
宋念影薄薄的皮肤下,是奔腾的血液,是世人渴望的神影之血,而她的手掌之下,是跳跃的心脏。
咬一口,只要咬一口,浑身都会舒服的,就不会这么痛了。
颜楚虞开始哆嗦,宋念影还在轻轻地抚着她的背,“不要怕,我在,我在。”
安慰着她,不知不觉间,宋念影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曾经,那样端庄自持的七公主,如今,变成了这样一幅模样。
她是否后悔过与她相识?
若不是她……楚虞还是龙族战无不胜的战神,受族人敬仰,怎会落得如此地步?
“嘀嗒”……
冰凉的泪,落在了宋念影的脸上,颜楚虞哭了,她殷红的眼睛看着宋念影,抬起手,摸着她的脸,模糊不清地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,“念念——?”
宋念影心酸心痛,她握住她的手,“是我。”
颜楚虞翻身,离的宋念影远远的,而不远处的罗苒凤已经走了过来,她的手里端了一碗鲜血,“给。”
这是颜楚虞最为需要的,也是让曾经的七公主最为不耻的。
那是人类的血。
是罗苒凤从被斩头犯那里取来的。
虽然不是最新鲜的,但足以克制住她体内的欲望。
颜楚虞死死地咬着唇,她看着那碗鲜红的血,手指紧紧地抓着门框,留下一道道抓痕。
不、不要……
她不要堕落。
宋念影看着她这样哭了出来,她走上前,拿起腰间的刀,猛地在手掌一滑。
罗苒凤和颜楚虞同时回头。
宋念影看着颜楚虞,眼里的泪往上涌,“楚虞,你是我的妻,我愿意养着你。”
……
回忆,开始变成了零散的片段。
宋念影看着龙珠上分割的画面。
因为成为了吸血鬼,龙王对于女儿的掌控不再那么全面,看到的画面都不是成片的。
刚成为吸血鬼那段时间,颜楚虞是低沉的,是落寞的,她虽然不说,但是宋念影可以感觉得到。
但是,爱是这世间让人痛苦又伟大的存在。
它可以毁灭一切,同时可以治愈一切。
龙珠之上,宋念影抱着颜楚虞,将头靠在她的脖颈上,笑着呵气逗弄她:“你看,你现在都能忍受我这么近距离的靠近你了,你不会伤害任何人的。”
是很多吸血鬼围着颜楚虞,叫她“圣王”,对她衷心跪拜的样子。
是宋念影搂她入怀,在她耳边呢喃地说着。
“是龙如何?是人如何?是吸血鬼又如何?身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怎么做。”
谁说吸血鬼就注定是阴冷,注定是残忍的?
她的爱人,即使身为吸血鬼,也定会是那个被尊重被敬仰的。
千百年来,她们救了很多众生,神影族群越发的壮大,而颜楚虞也终是被尊为圣王。
她们得偿所愿,在海边,建了一座小茅屋,没事儿的时候,就回去过一过人间情侣该有的小日子。
她们携手,走在极地冰川上,一起笑着看企鹅;
她们躺在广袤无尽的草原上,枕着彼此仰头看和绚丽夺目的极光;
她们依偎着在布满了紫藤花的花海之中,嗅着花香,十指相扣……
很多时候,宋念影也会陪着颜楚虞回族群之中,处理事务。
她设计,她画了草图,圣王为她搭建了一座纯洁无瑕的冰雕城堡。
宋念影在里面欢笑,她偷偷地做了两套大红嫁妆,顽皮地塞进了自己的衣柜里,还设下了结界,除了她自己,即使是楚虞,也无法推开那个门。
颜楚虞无奈又宠溺地纵容了她,却总想溜进去看看,她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。
对于圣王这样的头衔并不在意,她只是逐渐明白了修行的意义,到底是什么。
只是……
后来的种种,造化弄人。
那是颜楚虞曾经在樊伊设下的幻境中曾经看到的。
吸血鬼虽然强大,但也终于有入眠一说。
宋念影看着自己亲吻水晶棺前的颜楚虞,看着她流着泪,用刀子剜开心,掏出那心尖血。
这一切,本就该是属于她的记忆。
可这一刻,她在龙珠里看到的是颜楚虞的心绪。
她看着她痛苦地想要阻止一切,却无能为力。
看着她化成那一滴泪,随着她百年漂泊流浪,在宋念影戴上玉扳指,纵身一跃落入海中的时候,那一滴泪,又是怎么唤来鱼儿,簇拥着她,护住她的。
她从未离开。
颜楚虞真的如她所说,化成她眼角的一滴泪,永远陪着她了。
宋念影的眼泪不停的流,手指上的玉扳指滚烫,她却顾不得了,她咬唇看着似龙王似古神王的男人,“你到底是谁?”
那男人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他以龙身出现,“千年前的大战,我本就该陨落的。”
宋念影的血与楚虞的龙尾,虽然拯救了整个南海,可是他的龙珠早已损坏,撑不了多久了。
当他整顿了南海,安排了一切之后,又出去寻女儿。
他全凭一口气吊着,本就早该入族内坟冢长眠。
他找到了古神王,请求他帮助照顾女儿。
他献出了龙血。
龙血,那也是他唯一拥有的了。
以此为交换。
吸了龙血,不仅可以让古神王能力大涨,他还可以拥有龙王生前掌握的一切术法,成为最强大的存在。
古神王让她看到的不过是龙王的幻影,是他的执念,也是他们之间的承诺。
这也是为什么,龙灵雪不管如何,都不肯叫龙王的原因。
……
宋念影怔怔地看着化成了龙王模样的男人,龙王看着她,轻轻的笑了:“孩子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等的太久了,这一口执念,他都怕撑不住了。
“现如今,只有你能救她了。”
宋念影低头,她看着手里好像有预感一样发凉发烫的玉扳指,指尖缓缓地摸索而上。
“所以,那本如熙放在家里的没有名字的吸血鬼指南也是你留下的。”
龙王点了点头,“是。”
里面曾经记载了吸血鬼的种种,最为让宋念影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句。
——若是吸血鬼经历了重创,身躯接近死亡的边缘,无法再坚持下去,月圆之夜,可身心俱死,祈求月光赐福,给予重生的一切,固又名“月光之子”。醒来后的月光之子,前三个月犹如新生,三个月之后,逐渐恢复,愈发强大。只是群族众生,无一可以忍受身死之苦,心亡之痛,无法感召月神恩赐。
身死心死……
她怎么忍心。
龙王就像是可以读心一样,他看着宋念影的眼睛,缓缓地说:“你舍不得,可是楚虞却做好了你若安好,她三个月后就逝去也无悔的心思。”
她安排了顾月池、花百柔、左蝶守护在她的身边。
为她寻冷月珠,又想要为她拿仙荻花。
都是怕没了她的庇护之后,宋念影再次被人欺负流浪。
她做了这么多,唯独没有想到,若是她不在了,宋念影如何苟活。
宋念影咬了咬唇,心底生起了一股子委屈与愤怒。
她既然已经恢复记忆,为何不全然告知她。
若是真的只剩下三个月,再无逆转,她们不该好好相守,不为彼此留下遗憾么?
都已经千年了,被她教训了无数次,楚虞为何还是老样子?
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死生契阔?
龙王向前一步,他淡淡一笑:“不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么?”
……
而与此同时,站在龙十三公主身边的颜楚虞看着那颗泛着幽冷蓝光的冷月珠,迟迟不语。
她意识到了,那是什么。
龙十三公主看着颜楚虞,红着眼睛说:“七姐姐,当年,你和宋念影救了南海,南海又何曾忘记过你们?这是百年来,族人全部心血凝结的冷月珠。”
施予者,必将成为受予者。
它虽然只有一半,月牙的形状,却足可以让颜楚虞重回南海。
龙十三公主看着她的眼睛:“重新选择一次,七姐姐,回来吧,不要再在外面漂泊了,留在海里,这里是你原本的根,祖辈们的神魂都在镇守,你只要留在这里,噬心蛊是不会发作的。千年之后,冷月珠也会与你融合,长出另一半的。”
颜楚虞的手捂住了胸口,她看着龙十三公主。
怪不得,从入海之后,她的心绞痛就再没有发作过。
那冷月珠像是有知觉一样,晃动着缩小,一直缩成内丹那么大,它漂浮在颜楚虞的面前。
楚虞迟疑了片刻,她伸出手,那枚冷月珠落在了她的掌心。
幽幽地,泛着蓝色的冷光。
十三公主:“她是神影,无论怎么痛苦,怎么样的摧残,她是天人,总是不会死的。对她来说,死亡不过是渡劫完成,另一种新生的开始,你为何不就此放过她,放过彼此?”
若是没有当初的强留,放宋念影走。
姐姐也不会这样流浪千年,成为吸血鬼后又入眠,痛苦的轮回不是么?
……
千里之外的城堡之上。
宋念影站在月色之下,有大片的乌鸦萧瑟地飞起,她看着那枚陪伴她半年被她亲手戴上的玉扳指,呢喃着,“是你说的,不许我离开。”
所以……
她要找回自己。
残月如血,狂风呼啸。
宋念影与古神王一起回到了当年那片森林。
那里,曾经那样茂盛葱郁的丛林都不见了,大自然被人类损坏的干涸枯萎。
却依稀有神影后族,嗅到了那流转在血液中的味道,从四面八方缓缓而来。
它们等了这么久。
都在等神影归来那一刻。
百公里外的南冥山,紫狼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望着天边的残月,它仰头,发出悠长的狼嚎,它的身体瞬间暴涨,四肢腾空跃起。
它飞快地奔跑到了族群的古老阵法之中。
那里面,有五条狼王在守护族群月恒脚下的仙荻花。
它们也曾经是这一片森林最古老的守护者。
听到声音,五条狼王全都站了起来,它们幽深的眼睛看着紫狼。
而在它们身后的石台上,翠绿的仙荻花,此时此刻正冒着汩汩寒气。
紫狼点了点头,那一刻,五条狼一起转身向前,右爪同时落下,震荡在仙荻花周边。
那一刻,尘土激起,仙荻花缓缓地飘起,飞速旋转。
紫狼包括狼王在内,全都匍匐于地,像是做着某种祝祷一般。
片刻之后,金色的华光之下,那仙荻花越转越快,终究是变成了一枚翠绿的玉笛,缓缓地落在了紫狼的面前。
紫狼叼住笛子,它回头看了一眼五位狼王,一直守护在这里的狼王完成了使命,神魂消散,身体像是镂空一般,变成了无数的光圈。
而那光圈之中,隐隐地有麋鹿的形状,有蟒蛇的形状,它们在离开之际,扭头去看紫狼。
紫狼转身看着它们,眼角落下一大滴眼泪,而那一滴泪水中氤氲的残月,不知道何时,已经变成了满月的形状。
在古神王的护持下,在曾经坠落神影的山谷间。
宋念影的右手用力,她的身体腾空一跃而起,那枚见证了无数眼泪与伤害的玉扳指,终是被她缓缓地摘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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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念影转过身,她看着颜楚虞,颜楚虞看到她醒来之后,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,身体像是紧绷的花朵一般,瞬间散开了,“你醒了……”
手上,有滚烫的粘稠的液体,宋念影抬起来一看,一下子坐了起来,她抱住颜楚虞的腰:“你怎么了?!”
楚虞靠着她的脖颈,嗅着她身上的薄荷香,疲倦的闭上了眼睛,“念念,我自由了。”
从这一刻起,她不属于龙族,不属于天庭管辖,她只属于宋念影。
没了龙尾,灭了龙珠的她,已经不再属于南海一员了,她的家再也回不去了。
就在刚刚,就在七公主碾碎龙珠那一刻,天上,照亮宋念影的光骤然消失了。
颜楚虞抱着宋念影,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龙王和龙母。
她的眼里满是不舍与离别。
身为父母的龙王和龙母都看懂了,十三哭着要去救姐姐,被龙王手里化成的鞭子给拽了回来。
龙王转过身,他两手背在身后,生硬地说:“从今天开始,收回七公主龙姓,驱逐南海,从此之后,南海再无龙楚虞。”
不属于龙族,她就脱离开天庭的管辖,从此之后,天空海阔任她翱翔。
只是……她这样的身体还能去哪儿?
天上,隐隐地有光在闪烁,好似是天人的眼睛,在注视着这一切。
十三泪流满面地看着父亲,“你……父王,不可以,七姐姐她受了重伤啊,救她,用龙珠救她。”
现如今,能救姐姐的就只有父王了。
可是十三不知道,在天谴之时,龙王的龙珠早已破碎。
龙族,生来矜贵,却同时背负着使命。
龙王何尝不是如此?
他的子孙何尝不是如此?
经此一役,神影的身份已经四海皆知,她那一身血肉,如何还能安生于海中?
她们若是不离开,即使颜楚虞被治好了,等待她的依旧是无尽的劫难。
世人会有的贪婪,海族同样会有。
如果说神影注定要经历一切磨难,不如说,是众生的贪念一次又一次伤害到她。
龙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念影腰间的月牙玉佩,他的袖子一挥,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之际,打了一道光上去,随即带起一阵狂风,将两人卷走。
“从今以后,南海再无七公主。”
“有关于她的一切,前尘今朝,将都会抹灭。”
“只当她死在这场大战之中。”
……
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
宋念影紧紧地抱着颜楚虞,感受着她身体一点点凉了下来,她哭着割开手腕要救她。
楚虞摇着头,她抓住她的手:“太晚了……”
没了龙尾与龙珠,她体内的元神已经溃散了,即使是神影之血,也救不回这空洞的身体了。
现在的她与被抽筋剥骨的龙鳌霸又有何区别?
可是,她舍不得,她才刚得到了自由,可以永远的与宋念影厮守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一定有办法。心尖血,用心尖血……”
楚虞摇头,无力地抓着她的手:“没……没用的……”
她气息微弱,仅凭着一口气吊着了。
宋念影颤抖的手在腰间摸索着弯刀,却无意间触碰到那冰凉的月牙玉佩,一瞬间,许多画面涌入脑中。
——若是有一天,你遇到危机,就捏碎它,天涯海角,无论你我身处何方,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。
颜楚虞虚弱的眼睛只能虚掩着,她看着宋念影拿起那月牙玉佩,犹豫着看着她。
她明白了她的想法。
龙七公主,曾经是那样的心高气傲,天生赋予的高贵矜持,让她从来不屑于这些阴冷的物体。
就连她身边的龟丞相,不是也成罗苒凤视为脏东西么?
若是被那样的脏东西救,再成为她……
楚虞即使是死,也不会同意的吧。
“我愿意……”
随着眼角的一滴泪,颜楚虞呢喃着,“我愿意。”
她舍不得。
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宋念影。
让她一个人孤孤零零地在世间漂泊,无依无靠的受人欺凌。
她说过,要永远护着她的,即使是从云间坠落,即使是最卑微的存在,只要能陪伴着她,她愿意。
月牙玉佩被宋念影捏碎那一刻,颜楚虞长长的睫毛眨动,在她失去知觉那一刻,脑海里,全都是从小到大生活在龙宫的场景。
没有了。
再也没有了……
痛……
她已经听不清宋念影在说什么了,只能隐约感受到她的哭声,还有罗苒凤轻轻地叹息声。
紧接着,有什么锐利的东西,陷入她的脖颈。
身体开始改变,原本已经冰凉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烧的她浑身炙热疼痛,千万的针在这一刻,都往她最柔弱的身体上扎,甚至断尾与灭龙珠之痛,都不极此。
罗苒凤擦了擦嘴角的血,看了颜楚虞一眼,轻轻地摇头。
她为她们惋惜,叹息。
明明,她离开的时候,她们还是那样的快乐开心。
宋念影流着泪,她看着颜楚虞,问:“姐姐,她一定可以醒来的吧?”
在外面漂泊这些日子,罗苒凤也逐渐找到了生存之道,也碰见了一些同族,她从未滥杀无辜,救了一些垂死之人,也明白了,吸血鬼的转化并不是那样的简单。
那样的痛,那样的新生,不是人人都可以挺过来的。
要么,有强大的毅力,要么有深深的执念。
“她会的。”
罗苒凤看着颜楚虞,这两者,她都有。
更何况,她来的算是及时了,这玉佩,好似是被人动了手脚。
罗苒凤在千里之外听到传唤的时候,即使速度再快,也无法在一天之内赶到,可是她的面前,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冒着蓝光的门,像是可以传送一样,她走了进去,瞬间极至。
罗苒凤不知道,那是龙王,为女儿最后所做的。
她看着宋念影这一身狼狈,“饿了么?姐姐给你做些吃食,你这衣服也换了吧。”
宋念影的眼睛只是看着颜楚虞,她摇了摇头,缩在她的身边。
她什么都不要做,只要楚虞醒来。
转化的过程是漫长的,颜楚虞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,可内里的变化,那撕裂一样的疼痛,已经让她辗转隐忍了千万回了。
第二天,太阳还未升起,宋念影畏冷地缩在颜楚虞的怀里,以前,她靠在她怀里的时候,总是能汲取到温暖,而如今,她感觉自己好像靠在了一个冰块上,越来越冷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温暖与血肉的香气,颜楚虞猛地睁开了鲜红的眼睛,她几乎是本能的一个转身,压住了宋念影,牙齿瞬间咬住了她的脖颈,就要陷进去。
“楚虞,楚虞……”
她醒来后,会有的改变,罗苒凤都告诉她了,建议她离得远一点。
毕竟,颜楚虞与别人不同,她即使是断了龙尾灭了龙珠,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转化为吸血鬼。
新生本来就难以控制,力量与体能都是最旺盛的,对血的渴望也是最大的。
而神影之血,本就是世人最渴望的,即使是现在,可以游刃控制自己的罗苒凤,都不得不与宋念影保持着距离。
可是,念念怎么可能离开楚虞?
她才刚刚丢了一条命,失去了家,一个人忍受着痛苦与煎熬,醒了过来。
淋漓的伤痕还在,她不能离开她。
她相信颜楚虞。
楚虞的身体都在颤抖,强烈的渴望让她忍不住想要咬下去,长发飘动,她眼里猩红一片,再不是之前干净的纯蓝,在别人眼里看,或许就是从棺木中爬出的可怖魔鬼一样。
可是宋念影不仅没有怕,她的手还轻轻地抚着她的背,喃喃地唤着:“楚虞,楚虞,是我啊……念念……”
颜楚虞像是听不见一样,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脖颈,鼻子贴在她的身上,嗅着那天下最美味的诱惑。
宋念影薄薄的皮肤下,是奔腾的血液,是世人渴望的神影之血,而她的手掌之下,是跳跃的心脏。
咬一口,只要咬一口,浑身都会舒服的,就不会这么痛了。
颜楚虞开始哆嗦,宋念影还在轻轻地抚着她的背,“不要怕,我在,我在。”
安慰着她,不知不觉间,宋念影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曾经,那样端庄自持的七公主,如今,变成了这样一幅模样。
她是否后悔过与她相识?
若不是她……楚虞还是龙族战无不胜的战神,受族人敬仰,怎会落得如此地步?
“嘀嗒”……
冰凉的泪,落在了宋念影的脸上,颜楚虞哭了,她殷红的眼睛看着宋念影,抬起手,摸着她的脸,模糊不清地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,“念念——?”
宋念影心酸心痛,她握住她的手,“是我。”
颜楚虞翻身,离的宋念影远远的,而不远处的罗苒凤已经走了过来,她的手里端了一碗鲜血,“给。”
这是颜楚虞最为需要的,也是让曾经的七公主最为不耻的。
那是人类的血。
是罗苒凤从被斩头犯那里取来的。
虽然不是最新鲜的,但足以克制住她体内的欲望。
颜楚虞死死地咬着唇,她看着那碗鲜红的血,手指紧紧地抓着门框,留下一道道抓痕。
不、不要……
她不要堕落。
宋念影看着她这样哭了出来,她走上前,拿起腰间的刀,猛地在手掌一滑。
罗苒凤和颜楚虞同时回头。
宋念影看着颜楚虞,眼里的泪往上涌,“楚虞,你是我的妻,我愿意养着你。”
……
回忆,开始变成了零散的片段。
宋念影看着龙珠上分割的画面。
因为成为了吸血鬼,龙王对于女儿的掌控不再那么全面,看到的画面都不是成片的。
刚成为吸血鬼那段时间,颜楚虞是低沉的,是落寞的,她虽然不说,但是宋念影可以感觉得到。
但是,爱是这世间让人痛苦又伟大的存在。
它可以毁灭一切,同时可以治愈一切。
龙珠之上,宋念影抱着颜楚虞,将头靠在她的脖颈上,笑着呵气逗弄她:“你看,你现在都能忍受我这么近距离的靠近你了,你不会伤害任何人的。”
是很多吸血鬼围着颜楚虞,叫她“圣王”,对她衷心跪拜的样子。
是宋念影搂她入怀,在她耳边呢喃地说着。
“是龙如何?是人如何?是吸血鬼又如何?身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怎么做。”
谁说吸血鬼就注定是阴冷,注定是残忍的?
她的爱人,即使身为吸血鬼,也定会是那个被尊重被敬仰的。
千百年来,她们救了很多众生,神影族群越发的壮大,而颜楚虞也终是被尊为圣王。
她们得偿所愿,在海边,建了一座小茅屋,没事儿的时候,就回去过一过人间情侣该有的小日子。
她们携手,走在极地冰川上,一起笑着看企鹅;
她们躺在广袤无尽的草原上,枕着彼此仰头看和绚丽夺目的极光;
她们依偎着在布满了紫藤花的花海之中,嗅着花香,十指相扣……
很多时候,宋念影也会陪着颜楚虞回族群之中,处理事务。
她设计,她画了草图,圣王为她搭建了一座纯洁无瑕的冰雕城堡。
宋念影在里面欢笑,她偷偷地做了两套大红嫁妆,顽皮地塞进了自己的衣柜里,还设下了结界,除了她自己,即使是楚虞,也无法推开那个门。
颜楚虞无奈又宠溺地纵容了她,却总想溜进去看看,她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。
对于圣王这样的头衔并不在意,她只是逐渐明白了修行的意义,到底是什么。
只是……
后来的种种,造化弄人。
那是颜楚虞曾经在樊伊设下的幻境中曾经看到的。
吸血鬼虽然强大,但也终于有入眠一说。
宋念影看着自己亲吻水晶棺前的颜楚虞,看着她流着泪,用刀子剜开心,掏出那心尖血。
这一切,本就该是属于她的记忆。
可这一刻,她在龙珠里看到的是颜楚虞的心绪。
她看着她痛苦地想要阻止一切,却无能为力。
看着她化成那一滴泪,随着她百年漂泊流浪,在宋念影戴上玉扳指,纵身一跃落入海中的时候,那一滴泪,又是怎么唤来鱼儿,簇拥着她,护住她的。
她从未离开。
颜楚虞真的如她所说,化成她眼角的一滴泪,永远陪着她了。
宋念影的眼泪不停的流,手指上的玉扳指滚烫,她却顾不得了,她咬唇看着似龙王似古神王的男人,“你到底是谁?”
那男人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他以龙身出现,“千年前的大战,我本就该陨落的。”
宋念影的血与楚虞的龙尾,虽然拯救了整个南海,可是他的龙珠早已损坏,撑不了多久了。
当他整顿了南海,安排了一切之后,又出去寻女儿。
他全凭一口气吊着,本就早该入族内坟冢长眠。
他找到了古神王,请求他帮助照顾女儿。
他献出了龙血。
龙血,那也是他唯一拥有的了。
以此为交换。
吸了龙血,不仅可以让古神王能力大涨,他还可以拥有龙王生前掌握的一切术法,成为最强大的存在。
古神王让她看到的不过是龙王的幻影,是他的执念,也是他们之间的承诺。
这也是为什么,龙灵雪不管如何,都不肯叫龙王的原因。
……
宋念影怔怔地看着化成了龙王模样的男人,龙王看着她,轻轻的笑了:“孩子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等的太久了,这一口执念,他都怕撑不住了。
“现如今,只有你能救她了。”
宋念影低头,她看着手里好像有预感一样发凉发烫的玉扳指,指尖缓缓地摸索而上。
“所以,那本如熙放在家里的没有名字的吸血鬼指南也是你留下的。”
龙王点了点头,“是。”
里面曾经记载了吸血鬼的种种,最为让宋念影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句。
——若是吸血鬼经历了重创,身躯接近死亡的边缘,无法再坚持下去,月圆之夜,可身心俱死,祈求月光赐福,给予重生的一切,固又名“月光之子”。醒来后的月光之子,前三个月犹如新生,三个月之后,逐渐恢复,愈发强大。只是群族众生,无一可以忍受身死之苦,心亡之痛,无法感召月神恩赐。
身死心死……
她怎么忍心。
龙王就像是可以读心一样,他看着宋念影的眼睛,缓缓地说:“你舍不得,可是楚虞却做好了你若安好,她三个月后就逝去也无悔的心思。”
她安排了顾月池、花百柔、左蝶守护在她的身边。
为她寻冷月珠,又想要为她拿仙荻花。
都是怕没了她的庇护之后,宋念影再次被人欺负流浪。
她做了这么多,唯独没有想到,若是她不在了,宋念影如何苟活。
宋念影咬了咬唇,心底生起了一股子委屈与愤怒。
她既然已经恢复记忆,为何不全然告知她。
若是真的只剩下三个月,再无逆转,她们不该好好相守,不为彼此留下遗憾么?
都已经千年了,被她教训了无数次,楚虞为何还是老样子?
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死生契阔?
龙王向前一步,他淡淡一笑:“不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么?”
……
而与此同时,站在龙十三公主身边的颜楚虞看着那颗泛着幽冷蓝光的冷月珠,迟迟不语。
她意识到了,那是什么。
龙十三公主看着颜楚虞,红着眼睛说:“七姐姐,当年,你和宋念影救了南海,南海又何曾忘记过你们?这是百年来,族人全部心血凝结的冷月珠。”
施予者,必将成为受予者。
它虽然只有一半,月牙的形状,却足可以让颜楚虞重回南海。
龙十三公主看着她的眼睛:“重新选择一次,七姐姐,回来吧,不要再在外面漂泊了,留在海里,这里是你原本的根,祖辈们的神魂都在镇守,你只要留在这里,噬心蛊是不会发作的。千年之后,冷月珠也会与你融合,长出另一半的。”
颜楚虞的手捂住了胸口,她看着龙十三公主。
怪不得,从入海之后,她的心绞痛就再没有发作过。
那冷月珠像是有知觉一样,晃动着缩小,一直缩成内丹那么大,它漂浮在颜楚虞的面前。
楚虞迟疑了片刻,她伸出手,那枚冷月珠落在了她的掌心。
幽幽地,泛着蓝色的冷光。
十三公主:“她是神影,无论怎么痛苦,怎么样的摧残,她是天人,总是不会死的。对她来说,死亡不过是渡劫完成,另一种新生的开始,你为何不就此放过她,放过彼此?”
若是没有当初的强留,放宋念影走。
姐姐也不会这样流浪千年,成为吸血鬼后又入眠,痛苦的轮回不是么?
……
千里之外的城堡之上。
宋念影站在月色之下,有大片的乌鸦萧瑟地飞起,她看着那枚陪伴她半年被她亲手戴上的玉扳指,呢喃着,“是你说的,不许我离开。”
所以……
她要找回自己。
残月如血,狂风呼啸。
宋念影与古神王一起回到了当年那片森林。
那里,曾经那样茂盛葱郁的丛林都不见了,大自然被人类损坏的干涸枯萎。
却依稀有神影后族,嗅到了那流转在血液中的味道,从四面八方缓缓而来。
它们等了这么久。
都在等神影归来那一刻。
百公里外的南冥山,紫狼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望着天边的残月,它仰头,发出悠长的狼嚎,它的身体瞬间暴涨,四肢腾空跃起。
它飞快地奔跑到了族群的古老阵法之中。
那里面,有五条狼王在守护族群月恒脚下的仙荻花。
它们也曾经是这一片森林最古老的守护者。
听到声音,五条狼王全都站了起来,它们幽深的眼睛看着紫狼。
而在它们身后的石台上,翠绿的仙荻花,此时此刻正冒着汩汩寒气。
紫狼点了点头,那一刻,五条狼一起转身向前,右爪同时落下,震荡在仙荻花周边。
那一刻,尘土激起,仙荻花缓缓地飘起,飞速旋转。
紫狼包括狼王在内,全都匍匐于地,像是做着某种祝祷一般。
片刻之后,金色的华光之下,那仙荻花越转越快,终究是变成了一枚翠绿的玉笛,缓缓地落在了紫狼的面前。
紫狼叼住笛子,它回头看了一眼五位狼王,一直守护在这里的狼王完成了使命,神魂消散,身体像是镂空一般,变成了无数的光圈。
而那光圈之中,隐隐地有麋鹿的形状,有蟒蛇的形状,它们在离开之际,扭头去看紫狼。
紫狼转身看着它们,眼角落下一大滴眼泪,而那一滴泪水中氤氲的残月,不知道何时,已经变成了满月的形状。
在古神王的护持下,在曾经坠落神影的山谷间。
宋念影的右手用力,她的身体腾空一跃而起,那枚见证了无数眼泪与伤害的玉扳指,终是被她缓缓地摘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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